周五晚上,裴知乐收到了沈母的消息。
“溪溪,明天下午我和你爸来接你。别乱跑。”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来学校接他。回家。见父母。
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。
他不是沈听溪。他是裴知乐。是大晏朝太常寺的乐正,是死在午门外的亡魂,是一个从三百年后醒来的人。他不会用手机,看不懂五线谱,连这个时代的字都认不全。他怎么能去见沈听溪的父母?他怎么能装作是他们的儿子?
他想了很久,给沈母回了一条消息:“妈,这周不回去了,学校有事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溪溪?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沈母的声音很急。
“没有,就是……”
“李老师说你月考考得不错,古筝第八名呢!妈想你了,回来吧,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裴知乐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溪溪?你在听吗?”
“……在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明天下午我和你爸来接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裴知乐坐在床边,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林昭从上铺探下头来。
“我妈明天来接我。”
“那不是好事吗?你多久没回家了?”
裴知乐没说话。
他确实很久没回家了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敢回。他不知道沈听溪的家在哪里,不知道他父母长什么样,不知道进门该说什么、该做什么。他怕一开口就露馅,怕他们发现这个儿子己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。
“你是不是紧张?”林昭问。
裴知乐抬头看他。
“我第一次见家长也紧张。”林昭从上铺爬下来,坐在他旁边,“但你那是亲爹亲妈,有什么好紧张的?”
裴知乐没回答。
亲爹亲妈。这三个字对他来说,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。
他的亲爹,在他九岁那年就走了。他的亲娘,在他两岁的时候就没了。他没有家,没有父母,没有一个会来接他回家的人。
现在有了。但他不是他们的儿子。
“我跟你说,”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爸妈肯定特别想你。你这么久没回去,他们肯定准备了一大桌子菜。”
裴知乐低下头。
一大桌子菜。
他想起九岁那年,从叔叔家跑出来,一个人走在去长安的路上。饿了三天三夜,蹲在路边哭。有个老妇人路过,给了他半个馒头。
那个馒头是甜的。
他己经记不清那个老妇人的脸了,但他记得那个馒头的味道。
如果沈母做的菜也是甜的,他该怎么办?
周六下午,裴知乐站在校门口等。
他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手里攥着手机。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回家的学生,有人被家长接走,有人自己打车,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个不知道该往哪去的客人。
“沈听溪!”林昭从后面跑过来,“你爸妈什么时候到?”
“快了。”
“那行,我先走了。我妈己经在门口等着了。”林昭冲他挥了挥手,“周日晚上见!”
裴知乐点了点头。
林昭跑向一辆白色的小车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裴知乐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伸手摸了摸林昭的头。
他移开了目光。
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男人。
西十多岁,不高,微胖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头发有些乱,像是赶路赶得急了。他的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,像是一个月没睡好觉。
裴知乐看着他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这就是沈父。
原主的日记里写过的——“爸爸今天又去开滴滴了,回来的时候己经十一点了,我听见他在客厅咳嗽。”
“溪溪!”沈父看见他,脸上绽开一个笑,快步走过来,“等久了吧?路上堵车了。”
裴知乐摇头:“刚到。”
“你妈在车上呢,走,上车。”
裴知乐跟着他往车边走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女人的脸。西十多岁,瘦,眼角有细纹,嘴唇干裂,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毛衣,袖口磨得起毛球了。
“溪溪!”沈母的声音有些抖,“瘦了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裴知乐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。
不是施舍,不是客气,不是因为他有用才对他好。是那种他很小很小的时候,或许曾经拥有过、但己经记不清的、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好。
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声音有些哑,但他说出来了。
沈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眶红了。
“上车,上车,妈给你炖了排骨。”
《琴师的艺考之路》— 南蛮小师姐 著。本章节 第8章 回家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