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二天，上午第三节课，历史课。
秦墨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沓卷子，表情平静。裴知乐看着她，松了一口气。秦墨一笑，没好事。不笑，那就是正常上课。他把课本翻到上次讲的那页，等着。
“上课。”
“起立。”
“同学们好。”
“老师好。”
“坐下。”秦墨把卷子放在讲台上，“先说一下期末成绩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。有人低下头，有人盯着黑板，有人开始转笔。
“咱们班的历史成绩，比不上文科班。”秦墨翻开文件夹，“这是事实。你们是音乐班，文化课基础差一些，老师理解。但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次期末，咱们班整体有进步。平均分比期中考试高了八分。最高分比期中考试高了十二分。”
有人小声欢呼。秦墨看了他一眼，那人闭嘴了。
“有进步是好事，但还不够。你们的目标不是跟文科班比，是跟自己比。上次考五十，这次考六十，就是进步。上次考六十，这次考七十，就是进步。一步一步来，别想一口吃成胖子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。
“春节期间，老师让大家整理复习了大晏朝的知识点。卷子发下去，自己看看错在哪。”
她把卷子分成几摞，一组一组地发。裴知乐拿到卷子，翻开一看——八十七分。选择题全对，填空题全对，简答题扣了六分，论述题扣了七分。简答题扣分是因为字太丑，论述题扣分是因为他把大晏朝的灭亡写得太详细了。秦墨在卷子边上批了一行字：“角度新颖，但考试不需要这么详细。按课本答即可。”
裴知乐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按课本答。课本上的大晏朝，只有三页。他脑子里的大晏朝，三百年。他低下头，把卷子折起来，塞进抽屉里。
“今天继续复习大晏朝。”秦墨打开幻灯片，第一页是一幅画——大明宫，含元殿，气势恢宏，“大晏朝，华厦国古代历史上最辉煌的朝代之一。从元兴元年开国，到天佑末年灭亡，共历二十一帝，享国二百八十九年。”
裴知乐盯着那幅画。大明宫。含元殿。他跪过的青石砖，他走过的丹凤门，他弹琴的含元殿。都在那幅画里。
“大晏朝的鼎盛时期，被称为‘开元盛世’。”秦墨点开下一页，是一张地图，“开元年间，大晏朝国力达到顶峰，疆域辽阔，文化繁荣。当时的太常寺，集中了全国最顶尖的乐师。”
裴知乐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太常寺。他在那里待了二十三年。每天早上进宫，晚上出宫，从太和门走到含元殿，路过太液池，池里的荷花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。二十三年，他数不清看了多少次。
“太常寺的乐师，都是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顶尖人才。他们不仅要演奏，还要作曲、编曲、教坊。当时的宫廷音乐，达到了很高的水平。”
秦墨点开下一页，是一张乐谱——减字谱。
“这是大晏朝使用的乐谱，叫减字谱。它把指法和音高合在一起写，一个字就是一个动作。现在能看懂的人不多了。”
裴知乐看着那张乐谱，眼眶有点热。那是他写了西十年的字。每一个谱字，他都刻在骨子里。他不用看就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曲子——《梅花三弄》。他弹了无数遍。
“大晏朝最著名的乐师，叫裴知乐。”秦墨翻开下一页，“古琴、古筝、琵琶无一不精。他改良了减字谱，复原了多首失传的古曲，被后人称为‘乐圣’。”
裴知乐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裴知乐七岁学琴，十九岁入宫，为圣上弹琴二十三年。”秦墨顿了顿，“他弹琴的时候，圣上经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说‘朕又睡着了？你继续弹’。他不敢停，继续弹，弹到圣上醒来。”
裴知乐想起那些夜晚。圣上坐在上面，他坐在下面。圣上闭着眼睛，他弹着琴。含元殿的烛火一闪一闪的，太液池的风吹进来，凉凉的。圣上睡着了，他不敢停。弹到圣上醒来。圣上醒来的时候，总是说同一句话——“朕又睡着了？你继续弹。”
“裴知乐不仅会弹琴，还会制琴。他制作了一张古琴，叫‘松风’。琴身是桐木的，琴弦是蚕丝的，音色特别好。这张琴后来被收藏在宫里，大晏朝灭亡后就失传了。”
裴知乐想起那张琴。松风。他做了三年。第一年找木头，第二年做琴身，第三年调音。琴做好的那天，他弹了一整夜。从月亮升起来弹到太阳升起来。后来圣上把这张琴要走了。他再也没见过。
《琴师的艺考之路》— 南蛮小师姐 著。本章节 第48章 历史课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